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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言情小說 縹緲尋仙路-第一百五十三章•拍賣開始相伴

縹緲尋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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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风略一沉思,指着那几个丹瓶,对摊主道:“这位前辈,那几瓶丹药都是什么品阶,功效如何,如何交易?”
那人正在低头摆弄着什么,见有人询问急忙抬头,朝云风几人望去。眼前四人各个气宇不凡,身上霞光流转,隐隐有宝气散发,定是来自大宗门的弟子。客气回道:“小兄弟,这些丹药并非老道不想买给你,虽然平淡无奇,但也是道长级修士才能服用的丹药,并不适合你,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这摊主毕竟是道长修士,也活了数百年。若真是卖这些丹药给云风,待其发现无法服用,必定叫自家长辈前来讨要说法。他一届散修,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大宗门对抗,因此便实话实说。
幻剑宗其余三人听云风询问丹药也是一愣,且不说这些丹药平常至极,以他的阅历,又怎会看不出这些丹药不适合服用。正纳闷时,云风又开口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购买这些丹药给自家长辈服用。”
摊主闻听此言,一副了然的神情,开始热情的给云风逐一介绍那些丹药的功用。随后又伸出手指道:“一瓶丹药一万灵石,这里总计五瓶,小兄弟若是全要,只需要给我四万五千下品灵石即可。”
摊主给出的价格公道实惠,并没有刻意抬价。云风作出一副肉疼的表情道:“前辈明鉴,晚辈买完这些丹药身价就空了,也想摆摊卖些物品,这块兽皮能否一并送给在下?”
见云风真的要买下全部丹药,摊主自然是高兴异常,他大手一挥,大方的道:“区区小物,小兄弟喜欢,送与你便是。”说罢,他直接用兽皮打包好所有丹药,交到了云风手上。云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是开心不已,痛快的拿出了对应的灵石交给了对方。
待几人离开摊位走远后,白若霜实在安耐不住好奇的心情,用他那阴柔的女生问道:“云师弟,另师楚峰主修为已达化神后期,想必用不着这些普通丹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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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云风回答,上官蝶舞开口道:“恐怕云师兄想要的是那块兽皮吧。”云风心中一动,没想到上官蝶舞冰雪聪明,竟然一下就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忙回应道:“蝶舞师妹明鉴,这块兽皮对我有大用。不过这些丹药确实也是价格公道,买下来也并不吃亏。”
说罢他将其中两瓶丹药分别丢给金无炎和上官蝶舞,道:“当年秘境之行多亏两位相助,权当报答当时相助之情。”他又将另外三瓶丹药丢给了白若霜,道:“五年前多亏白师兄冒死相助,云风感激不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年秘境之行,其实是云风大展神威救了众人,而五年前白若霜也是因为与蓝小胖的交情才出手相助,更何况同门有难不帮,回到宗门也会接受处罚。云风送给几人的丹药虽然用不上,但是随便去哪个交易坊市,都可以卖出上万灵石。几人的全部身价也不过几万灵石而已,云风出手如此大方,显然是在拉拢示好几人。
正在几人犹豫之际,白若霜出口打破僵局道:“云师弟,此举是在贿赂我等?莫不是怕我们将兽皮之事说出给的封口费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却之不恭,替云师弟保守秘密好了。”说完,他率先将丹药收了起来,还趁机对云风抛了个媚眼。金无炎和上官蝶舞见白若霜如此举动,也是心下明白,顺势收起了丹药,毕竟百万灵石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由此,四人也算短暂的建立起更深一步的同盟关系。
交易大会到了第四天,进入到第二个环节拍卖环节。持有特殊信物或者客卿令牌的人方能参加,栖凤国五位道长加上云风前去参会,其余人则留在驻地等候。
进入到拍卖场,核验身份过后,五人分成两拨被不同的人引领到固定区域。闪灵宗长老、降兽宗长老只是凭借信物入场,只能在一层大厅落座。云风及其余三人则是凭借客卿令牌入场,身份高贵无比,被安排在二楼的独立雅间落座。雅间四周还被布置了高深的隔绝禁制,私密性极好,门口还有两名貌美的侍女随时听候差遣。
身为道长级高手虽然不会被这些外物干扰,但是毕竟能压另外两宗一头,心理也是乐得自在,就连看云风的眼神也有多了些许赞赞赏之色。
待参加之人全部到齐后,拍卖会正式开始。一个身材修长,鹤发童颜的老者走上前台。
对着众人深施一礼,自我介绍道:“感谢各位道友赏脸,前来参加雪音坊百年一度的交易大会。今天为拍卖环节,由在下雪夫子主持。”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雪夫子?传闻中的准道尊境界?”“听闻此人曾经冲击道尊境界成功,后来不知为何又跌落境界。”“雪音坊真是大手笔,一个拍卖会竟然由准道尊前来主持。”“据说此人乃是天南道尊之下第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见众人神情惊讶,议论纷纷,场面有些失控。雪夫子轻咳一声,道:“吾乃雪音坊客卿长老,受老友所托前来主持这场拍卖会。此次拍卖总计有一百件物品,只接受上品以上灵石交易。每次拍卖,价高者得,且必须当面交接,现场交易,离开后概不负责。诸位可有异议?”
雪夫子抬头环视一周,又等了少卿后,见无人提出异议,他清了清嗓子道:“现在拍卖会正式开始,有请第一件拍卖品。”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个身穿雪音坊服饰的女子,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上来。将东西放在拍卖台上后,又缓步退到了雪夫子身后。
众人都期待的看着拍卖台上的物品,甚至有人按耐不住探出神识查看,却被盖在上面的红布挡了下来。雪夫子见场中气氛颇佳,开口介绍道:“此物乃是一株十万年份的烈阳草,是炼制火灵丹的主要材料。”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拍卖场瞬间喧闹起来,火灵丹可是连化神期道长都需要的高阶丹药,烈阳草作为主要材料价值更是无法估量。没想到仅仅是第一件拍卖品就如此珍贵,难怪会让一众见多识广的道长高手都无法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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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志文脑海里仿佛已经有了张羡光的档案一样,将他的名字,出生,乃至于父母,甚至是以前在什么地方任职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这非常不可思议。
因为杨间明白,张羡光是很早就混迹灵异圈的存在,几十年前进入过鬼邮局,之后就一直失踪了。
这样的人很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线索信息,就算是有,那些信息和线索都会被灵异隐藏和覆盖,真要挖掘出来的话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原来凶手叫张羡光么?还以为这个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想到也是有迹可循,既然你有他的档案资料,那么能告诉我们一些他目前的线索资料么?”李军认真的询问道。
其他队长的目光也都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陆志文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些只是张羡光的籍贯资料而已,实际上他最后的行踪是任职于双桥镇小学教书,而他教书的时间也仅仅只有一年不到,之后张羡光辞职了就再也没有他的信息线索了。”
“他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直到今天才冒出来。”
李军立刻思考了起来。
曹洋此刻皱了皱眉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信息的作用并不大,42年出生的,算算时间今年已经有八十岁高龄了,而且期间失踪的时间长达近五十多年,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一直混迹在灵异圈的话,那么经历了什么难以想象。”
“而且我不相信这个人隐藏了这么久今天突然冒出来就只是单纯的为了鬼画而已,他肯定是在图谋着什么。”
“有道理,老而不死,隐藏多年,一定有所图谋。”李军点了点头。
其他人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一个八十多岁的人用灵异的力量维持着三十岁左右的相貌,并且活跃至今,期间既没有在灵异圈露面,也没有加入总部成为队长,难不成一直在养老不成?
如果是养老的话那这次一露面就杀了一位总部的负责人,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所以必定是有所图谋,而且图谋很大。
“不管这个叫张羡光的人在图谋什么,这个人一定是十分的危险,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人将其杀死,让他的图谋都给我见鬼去,绝对不能放任这个家伙不管。”
曹延华立刻义正辞严的说道,似乎给所有人下了一个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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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嗅觉敏锐,从目前的信息情报上来推断他心中觉得这个张羡光会带来很大的危机,必须尽早解决。
“这个当然。”李军点头道。
不过除了他回应之外,其他的队长都沉默不语,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而在这短暂的沉默过程之中,那个新成为队长的林北笑着开口道:“副部长,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一个人如果真的为了什么事情筹划了几十年的话,那么他的计划一定是非常缜密的,撇开这个张羡光本人将其危险不说,难道他就没有其他的同伙么?”
“没有什么准备就去找凶手的话,下场多半是和高明一样,死的很惨,之前杨间不是和那个张羡光交过手了么?实力已经得到了验证,我觉得如果没三个以上的队长联手的话想要干掉他基本不可能。”
说完,林北看了看旁边的周登。
周登立刻就道:“你看我做什么?你觉得我打不过那个张羡光么?”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新人还是比较容易死的。”林北说道。
“你不也是新人嘛。”周登说道。
林北笑了笑道:“我当驭鬼者的时候你还在偷电瓶车呢,要不是为了解决厉鬼复苏的问题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然我早就成了队长了,现在不过是迎头追赶罢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我并不是新人。”
他能当队长不是靠资历,而是最近都在不断的处理灵异事件,既是保护自己所负责的城市,也是有刷功劳的意思。
他很清楚,现在这个世界诡异多变,只有成为队长才能站得高看得远,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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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退缩不前,那么很快就会时代淘汰,毕竟驾驭厉鬼的人等于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要么死,要么就拼尽一切硬着头皮往下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你说这话我就不开心了。”
周登看着他说道:“说的好像谁没有经历过厉鬼复苏似的,我也是从那辆公交车上下来的,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当这个队长你可以出个价,我卖给你,怎么样?”
说完他上下打量着林北,似乎在掂量着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在意。”林北耸耸肩也不再多言了。
周登盯着他看了看,决定回头让他走路回家。
其实其他的队长也有些看不起周登。
林北好歹占个资历老,活得久,而且自从下了那辆灵异公交车之后也的确解决了不少灵异事件,所以这才能当队长。
反观周登样样不如林北,能当队长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最近解决了一件非常棘手的灵异事件:恐怖博物馆,再加上现在处于队长更换时期,算是捡了个便宜,要是换做以前第一次选队长的时候,一件级别为a的灵异事件还真支撑不了一个队长。
“讨论就好好讨论,不要说一些和事情无关的话题。”杨间此刻说了一句。
明眼之人都看的出来林北对周登很不满。
但周登当队长是总部定的,而总部的评价是很公平公正的,没有任何的问题,所以哪怕心里有不服也不能当众表现出来。
“抱歉,是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了。”林北见到杨间发话,还是当众道了歉。
王察灵这个时候缓缓开口道:“副部长,你费这么一番功夫召开队长会议不会只是让我们给高明报仇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可发一个通缉令,我们如果遇到了那个张羡光自然是会对付他的,何必坐在这里互相吵起来。”
他对张羡光的存在不感兴趣,只是想要跳过这个话题,看看这场会议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的确,凶手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剩下的无非就是追查而已,但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只是为高明报仇的话那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柳三点了点头,赞同了王察灵这番话。
曹延华说道:“会议主要是五件事情,第一件事是确定十二个队长人选,第二件事是高明被杀一案-,如今既然有结果了那么这件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回头会议上再次处理,这第三件事则是执法队长的事情。”
“你们不少人应该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了,关于在十二个队长之间选一位做执法队长的传闻,现在我可以正式告诉大家,这件事情不是传闻,并且执法队长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就是大昌市负责人鬼眼杨间。”
他当中宣布这件事情。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过程还是要走。
“驭鬼者需要被束缚,队长更需要被约束,杨间不归总部调遣,他是独立于总部之外的存在,拥有对所有队长的征调和处置权,如果你们对执法队长的职责权限不太明白的话可以去看你们面前的档案资料,上面说的一清二楚。”
“当然,你们如果对杨间成为执法队长有什么不满亦或者是有其他意见的话可以现在就说出来。”
曹延华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看众人的神情。
可惜那一张张冰冷麻木的死人脸实在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也不知道这些队长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总部的意思是队长以后也有人管,是吧。”
何银儿说道:“队长需要被约束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谁有来约束杨间呢?他的权限范围太大了,甚至连队长都可以杀,如果他乱来的话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非常时候,非常办法。”
曹延华认真的说道:“十二个犯错的概率大,但是一个人犯错的概率就小,而且我相信杨间会很好的做好这份工作,你如果不放心的话那就让时间来证明,现在你不能以莫须有的理由来反对执法队长的设立。”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没意见。”何银儿说道。
这个时候林北说道:“副部长我倒是对设立执法队长这个位置没什么意见,这是一件好事,避免有些队长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但是我对人选有些疑虑,为什么会是杨间?如果执法队长是从十二个队长之中选出来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参与竞选?”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杨队,你也别生气,这事情敞开了说比较好,免得到时候成一根刺扎在大家的心里谁都不愉快。”
杨间脸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曹延华立刻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刚成为队长的林北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这是要对杨间发难么?这个林北不会这么蠢吧。”
王察灵面带微笑,微微看了看那个光头。
“他的评分最高,仅此而已,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和杨间的档案资料进行对比,他处理的灵异时间很多,s级灵异事件参与了也不少。”
此刻那个陆志文平淡的开口,给了大家一个可以服众的解释。
“那如果有人解决的灵异事件超过了杨间呢,那么执法队长是更换,还是依旧是杨间?”林北又继续问道。
曹延华想要说话,这个时候却被杨间挥手制止了,他说道:“很简单,谁干掉我,谁就是新的执法队长,如果干不掉我,那么任何的意见都给我憋回去,规矩,是我制定给你们遵守的,而不是你们来制定规矩约束我的。”
“有谁不服,现在就站出来,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你服。”
他很简单,粗暴,甚至非常嚣张。
可是这话虽然粗鄙,甚至有些无脑,但是却很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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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加掩饰的态度按理说会招来别人的反感才对,可是此刻迎来的却是所有人的默许。
因为和杨间打过交道的人就会明白,他真的具备足够的实力,以至于可以不加掩饰表现出自己的强势,哪怕在别人看来这很粗暴,无脑,但是你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番话让人实在是没办法反驳。
毕竟,灵异圈就是这样。
没有人会去听一个可以被自己轻易干掉的人说的话。
如一旁的曹延华一样。
身为普通人对队长毫无约束。
是曹延华不过聪明,不够有地位么?
都不是。
只会是他不是灵异圈的人,自身太过弱小,小小的灵异就能让他致命,这怎么去管理所有的队长。
“你还是以前的态度,那就好。”林北笑了笑,似乎放下心来了。
杨间瞥了他一眼:“从灵异公交车上活着下来你的确不简单,但是现在已经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希望我们能和上次一样可以好好的合作。”
“当然。”林北点了点头道。
“这话题跳过,说手第四件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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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间此刻如同话事人一样,让曹延华直接跳过执法队长的事情,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
曹延华继续道:“第四件事情……”
说完他看了看左右,然后才压着声音道:“关于诺亚方舟计划。”
“这件事情目前是机密中的机密,但是从今天开始不是了,我放在今天说是为了让大家心里做好准备。”
“诺亚方舟计划?听上去像是要火星移民一样,虽然驭鬼者没了氧气也能生活,真要移民也不是不行……”周登开始唠叨起来。
曹延华脸一黑,立刻打算了他的话:“诺亚方舟计划不是亚洲总部制定的计划,是国外的驭鬼者总部联合起来制定的一个计划,关于这个诺亚方舟计划的消息也是最近张隼在国外那个国王组织内探听到的。”
“是真是假我不能肯定,但是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计划,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致。”
“副部长,说一说国外那个诺亚方舟计划的大致内容,我挺有兴趣的。”王察灵扶了扶眼镜,认真的询问道。
曹延华道:“国外的驭鬼者已经不想去处理一件件层出不穷的灵异事件,顶尖的驭鬼者不愿意以身犯险冒险,底层的驭鬼者疯狂求生,再加上很多资本家在灵异事件面前整日恐慌不安,于是乎诺亚方舟计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制定了出来。”
“这个计划的大致内容是,尽可能的把国外所有的灵异事件引到我们这里来,利用我们的力量去解决那些灵异事件,既能确保他们那边的安危,维护自身的利益,又能打压我们,防止我们在灵异事件结束之后崛起,超越他们。”
“这些混蛋。”
李军听完之后双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哪怕是带着墨镜,他眼眶里阴森的鬼火依旧在剧烈的跳动着,显得非常的愤怒。
柳三此刻脸色那抹微笑也瞬间冰冷的下来:“这是在挑起国内外灵异圈的战斗,他们如果敢做,那就让他们全死光,这个世界少了他们一样照转。”
“他们这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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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景麻木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森然之色。
“正好,我新盖的太平古镇还空着一堆没名字的牌位,想刻一些外国人的名字在上面。”
何银儿也脸色阴沉,冷冰冰的吐出了几个字。
周登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竖起了两根中指。
王察灵摘下了眼镜缓缓道:“无风不起浪,有这消息传出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确定了计划实行时间我建议先一步动手直接截杀他们,让他们这个诺亚方舟计划胎死腹中,我们稳住现在的局势已经很不容易了,一旦诺亚方舟计划实行成功,那可就彻底完了。”
“果然,还是外国人狠,杨间,你的鬼域可以更改地貌,而且范围很大,要不要试着把那些岛屿,大陆什么的翻个面,帮他们洗一洗上面的污秽?反正他们也不想活了,那就让我们送他们去见上帝。”曹洋咧嘴笑道。
杨间面无表情道:“我算了一下,目前我的鬼域做不到这点,而且你这种做法很不人道,可行性也不高,对方也不是一个驭鬼者都没有,肯定会出面阻拦的,只有先杀光他们那边的驭鬼者这个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
“他居然还说曹洋不人道?”
曹延华额头上冒出冷汗,看了看杨间。
陆志文此刻非常冷静道,他僵硬的开口道:“计划之所以还是计划,而不是行动,肯定是不具备实行条件的,只要我们的实力足够强,对方这个计划实行的概率不大,这次队长会议召集所有队长应该就是预防类似的事情发生,以求在某个关键时候所有的队长都能聚在一起。”
这话一说,所有人心中立刻就明白了这次队长会议的重要性了。
这次就相当于一次预演。
一旦真有大事发生,十二个队长必须联手。
“不过你们要防范他们针对队长级人物的袭杀。”
杨间忽的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大澳市的负责人骆胜是个叛徒,前不久我去大澳市游玩的时候被他们袭击过一次。”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王察灵愣了一下。
“确实有这样的事情,那次事情的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回头我会让工作人员将资料送到你们的手中,这件事情是一个很不好的苗头。”曹延华凝重的说道。
轰隆!
还未说完,一声惊雷响起,城市的上空异常酝酿许久的暴雨倾盆而下。
但是众人的头顶依旧阳光催促,丝毫没有遭受影响。
此刻所有人脸色凝重,重新审视着这个问题。
有人居然想要干掉总部的队长?
“张隼,不会有事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乐平这个时候关注点却有些不同,他做出了一个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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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祖望着面前半仙半魔的沈落,双眸之中战意凌然,身形一动便要上前,却被迷苏抬手拦住。
“想不到短短时间,沈道友的实力已提升至这等程度,还练成了都天神煞大阵。本祖承认,你的实力已不在我们之下, 先前的举动有些冒失。沈道友只要将瞳儿还来,我和猿祖道友这便离开,如何?”迷苏缓缓说道。
“两位刚刚可是要至我于死地,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便能揭过吗?”沈落冷笑一声。
“沈道友收缩都天神煞大阵,不就是想要结束这无谓的争斗吗?如今我们愿意走,道友何必再说这等话。”迷苏淡淡一笑, 如此说道。
“我确实有意停止纷争, 你们二位也可以随意离开, 不过这涂山瞳是镜妖的俘虏,可不能随意还给你们。”沈落语气平静地说道。
“道友想要什么补偿,才肯释放涂山瞳?”迷苏沉默了一下,问道。
涂山瞳是青丘狐族下一任族长,万万不可有失。
“拿一块之前那么大的九天金精来换,不过分吧?”沈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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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金精何等珍贵,之前那块金精只是幻术幻化而成罢了。”迷苏皱眉说道。
“既如此,二位便请吧,什么时候凑齐了材料, 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沈落说着, 大袖一挥, 将昏迷的涂山瞳收入逍遥镜。
“我身上有两块九天金精, 只是分量少了很多, 剩下的用别的灵材替代, 是否可以?”迷苏眸中怒色一闪, 强忍火气的说道。
说着,她手在身前一挥,一个储物法器和两块九天金精出现在身前,一块有碗口那么大, 另一块拳头大小。
沈落面色如常,心中着实有些惊讶,他提出这个交换条件,刁难的意图居多,想不到迷苏身上真的有不少九天金精。
他五指一张,五道金色电弧卷住储物法器和两块九天金精,将其拖曳到身前。
在金色雷电的击打下,两块金精和储物法器并无异常,不是幻化而成。
沈落神识没入储物法器内,里面是一批珍贵灵材,不少都是用得上的,可惜没有万年火麟木。
“可以。”他将三物收了起来,心中闪过一丝激动。
有了这两块九天金精,他的玄黄一气棍威力便能再进一步。
他心情大好,手臂一挥,身旁再度浮现出空间之门,涂山瞳飞射而出, 稳稳地落在迷苏身旁。
“狐祖大人, 属下无用, 败给了敌人。”她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满脸羞愧之色。
“那镜妖的神通颇为克制你,再加上有人相助,你败的不冤,日后再想办法赢回来吧。”迷苏眉头微蹙,很快又舒展开来,淡淡说道。
“是。”涂山瞳答应一声。
“走!”猿祖祭出那团黑云,包裹住三人朝远处射去,眨眼间消失在远处天际。
眼看猿祖和迷苏被迫退走之后,众人才都松了口气。
“沈兄,抱歉。”敖弘有些愧疚道。
“主人,属下无能……”赵飞戟直接抱拳道。
泪妖几人没有说话,但脸上神色显然也都不太好看,方才只是一个照面,他们就都被对方的幻术控制住,后面也几乎没能帮到多少忙,心中自然有些歉疚。
“诸位,不必如此。青丘狐族的迷幻之术仅次于积雷山玉狐一族,你们一时不查中了招也不奇怪。眼下他们既已退走,咱们先护住彩珠,帮她稳固修为再说。”沈落连忙说道。
众人默然无语,只是纷纷开始施展术法,稳固那半套都天神煞大阵。
然而,才过了片刻,便有异变陡生!
整個都天神煞大阵上忽然乌光暴涨,其中浮现有祖巫共工图像的那杆都天神煞大旗上爆发出的巫力瞬间暴涨,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
沈落正惊讶间,忽然间那杆大旗一骑绝尘,突然迎着水浪暴涨百倍,转瞬间化作一只遮天巨手,“呼啦啦”作响,朝着远处那座古怪“宫殿”拍击了过去。
“轰”的一声爆鸣,在水下响起。
巨大的,好似坟茔般的宫殿轰然崩塌,激起的尘土混合着海水,化作一层层混浊的水浪,朝着四周激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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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惊讶地目光中,那杆突然出击的都天神煞大旗倒转而回,旗面也在飞快缩小,等到彻底回归之时,也已经恢复了本来大小。
只是在那旗面之内,竟然赫然裹着一副莹白如玉般的骸骨。
那骸骨虽然通透无比,好似莹玉,但表面多有伤痕,光泽也有些暗淡,可其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令众人震惊不已。
“如此纯粹的巫力!”沈落一时不知是福是祸,也不敢妄动。
那骸骨身上的每一根骨头内,蕴含的巫力都是十分惊人的,其随着旗面缓缓展开,竟然没有掉落下来,而是保持着站立姿态,紧贴在旗面上。
就在这时,那杆都天神煞大旗忽然光芒大作,丝丝缕缕黑色光线从旗子内部探出,如蛛网一般,一点点缠绕在了那具骸骨上。
不过片刻功夫,那具骸骨就被乌光彻底包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被大旗一点一点地吞噬了进去。
与此同时,那面大旗也开始快速膨胀,旗面“呼呼”涨大数倍,其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恐怖,就连一旁正在稳固修为的聂彩珠都受到了影响,秀眉紧蹙了起来。
沈落见状,担心大阵会对聂彩珠产生不利影响,正想要出手将之收起时,大阵上的那片共工祖巫大旗忽然在水中笔直舒展开来。
这时,旗面上的那具骸骨就已经彻底融入了都天神煞大旗中,磅礴的巫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汇入聂彩珠的体内。
只是这时的她,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濒临崩溃的异象,反而是周身在半透明的光泽中,显露出内里白玉般的骨骼来,她的太乙境也正在逐渐稳固起来。
沈落心中一喜,视线落在了那面共工祖巫大旗上,忽然发现其上竟然有点点白色莹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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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仙力有形有质,尤其与元始之气凝结,可以说是蕴含各种力。
仙力, 早已经超越了本来的法力, 不被任何东西免疫。
当然, 此时此刻,这一个名叫无殇的不朽之王显现出了自己的天赋神通,免疫了许多法力,一时之间在对战中占据了上风。
他与羽化门一个弟子战在一起,那个弟子一时不慎,被直接打爆。
不过即便被打爆,那個弟子也没有死,身躯爆碎之间立刻恢复了过来,重新化作他的身躯,只是面上的神情更加凝重。
“世上无不破的防御,如果有,那就是攻击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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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看着场中爆发的决战,此时此刻,异域陷入了完全的下风,不过在九天十地,除却天神书院之外,其他的长生世家,有的还在坐看风云变化,等到他们看到战局向着九天十地倾斜之后,一个个才掩饰住内心的震撼,前来参战。
“也当为异域天才做一幅画。”
苏离思索着,打量着异域的天才,此时他们全都拼命,各自施展出自己拼命的手段,各自显现出自己的全部天赋神通与道行来, 似乎要与九天十地的生灵战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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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于是落笔,画出了一副异域天才生死图。
异域之中, 有许多奇特的种族,诸如虚空王兽,黄金狮子王,三头大蛇,暴雷神猿等,都拥有各自的天赋神通,如今他们绽放自己的天赋神通,于是这些天赋神通都落入了万界王图之中,自行演化。
不得不说,若是没有苏离的出手,年轻一辈中没有多少人是异域年轻天才的对手,这些绝世天才各个修出三道仙气,蕴含完美的天地法则,又拥有完美仙种,不是过往岁月的九天十地天才可以匹敌的。
只不过如今九天十地的绝世天才大多数都走上了永生法之路,或是永生法结合今世法,或是永生法结合仙古法,各个实力强大的可怕,将异域年轻一辈打的溃不成军。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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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不过啊,他们被打爆了也能复活。这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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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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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之处有往生。”
那些战死的生灵进入了六道轮回之中,洗去了记忆,只保留本源,开始了转世。
这是一场注定结局的大战,九天十地大获全胜,异域的不朽之王纷纷陨落,即便异域有免疫法力的不朽之王,但是遇到修行永生法的存在,又哪能真正免疫仙力。
你免疫的是法力,我修行的可是仙力,那是蕴含元始之气的无上力量,不是谁都能够免疫的。
大战终于结束,九天十地获得大胜。
“就将异域与九天十地融合一起,化作一个新的大界吧。”
苏离此时此刻施展了手段,他大手抓出,直接将异域抓了过来,不断地炼化,融入到了九天十地之中。
顿时整个世界开始扩张,到处都有新生的洞天,灵气也变得越发充足。
不过一种黑暗,不详的气息,也显现了出来。
异域之中,拥有这种气息。
“黑暗的气息。”
苏离的目光望向新生的世界,就在这时,无比浓郁的黑暗从天际降落,似乎要污染整个新生的世界。
那黑暗浓郁到极致,要腐蚀一切,所有的人都变了色。
“怎么会这样,我们刚刚赢了与异域的战争。”
有年轻人面色凝重,那无比浓郁的黑暗之力似乎要侵蚀他的灵魂,让他投入黑暗之中。
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就是异域之后的支持力量?黑暗到来,诸天万界都将陷入无尽黑暗之中?这就是那些大人物预言的变局么?”
“我要以我自身之力,与黑暗斗争!”
无数修士神色凝重,要与黑暗抗争。
却在此时,苏离望着那漫天到来的黑暗,说出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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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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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高坐于虚空之中,散发出无量光芒,大普渡之光横击宇宙虚空,所过之处,一切黑暗,化作光明,落入到苏离身躯之中。
一切黑暗,都被度化。
那黑暗中,有许多的生灵,是过往岁月陷入黑暗之中的存在,有极强者,修为都已经到了不朽之王,仙王的层次,也有真仙级别的存在,本来都在黑暗之中沉浮,要将一切归入黑暗之中。
但是苏离只是使出大度化术,就让所有黑暗生灵对他顶礼膜拜。
他是无上金仙,度化这些生灵易如反掌。
于是世界重归光明,而苏离的目光看向了此界的时光长河之中。
时光长河之中,有一个又一个的牢笼,那里依旧有黑暗,黑暗的牢笼里,还有一些生灵的元神。
此牢笼有一种极限,最高可以关押仙王,仙王之上,牢笼便无法将其困住。
苏离动目,破开一座又一座的牢笼,放出一尊又一尊迷茫的元神。
这批人,有些在人道领域巅峰,是至尊境界的存在,有些进军了仙道,是真仙,还有的,已经到达了仙王之境界。
他们有的来自九天十地,有的源自仙域,还有的居然是漫长岁月前的生灵,他们原本的世界都已经破灭了。
“苏离仙尊,古今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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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天帝!”
“天帝无敌!”
有人竟然喊出了苏天帝一词这是苏离没有想过的事情,这个必须听起来也有些陌生,不过那些年轻人无比崇拜苏离,觉得像是仙尊一词已经无法形容苏离的伟大,于是有部分人称呼苏离为苏天帝。
这个称呼一出,一些仙王都称呼苏离为天帝了。
因为,他虽然号称仙尊,但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对应的仙尊境界,只有仙王,准仙帝与仙帝,那就称之为仙帝。
苏仙帝高高在上,抬手间,就可覆灭最强大的仙王,他的麾下,羽化仙门强大无边,许多弟子都可以匹敌仙王。
如今有人称他为苏天帝,自然没有人反驳,自帝落时代之后,就没有一位存在有苏天帝这样强悍。
“多了一个称呼,苏天帝,也就能在这里用一用,如果在永生界,口称天帝只怕会被打死。”
苏离对于自己得了一个天帝称呼,并不在意,毕竟他的修为只是半步祖仙境界,之上还有祖仙,元仙,圣仙,至仙等境界,如果他这个半步祖仙就称呼为天帝,那元仙怎么称呼。
当然,在这个世界被称为天帝,也未尝不可。
石昊,这个本来要被他人称为荒天帝的,现在成了天帝门生。
天帝门生还有许多,都是天才,那些异域死去的天才也有一些转世归来,成了天帝的门生。
不再有异域与九天十地的区别,死去一次归来之后,都归于新世界。
“完美世界的文明,快要齐全了,现在还差界海那边的文明。”
苏离在新世界之中,号称苏天帝,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入界海,而是在这里悟道。
曾经的九天十地,异域天才,全都归于他的麾下,各个种族的无上传承,也都落入他的眼里,许多种族的神通,被他化作一道道的文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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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的文明史。
蒲公英的文明史。
石的文明史。
草的文明史。
蚂蚁的文明史。
真凰的文明史。
蒲公英的文明史。
……
这个世界有许许多多的种族,每一个强横的种族都有自己的天赋神通,经由苏离推演之后,化作了一部部的文明史。
所有的文明史加在一起,就成了完美世界的文明史。
这是他最大的收获。
到了如今他这个境界,去往其他诸天万界的收获不再是杀几个人,得一些宝物,而是要收纳整个世界的文明史,不管是曾经的正派也好,反派也罢,都是他的素材。
苏离收纳九天十地,异域,仙域的文明史,锤炼自己的无限神拳,坐看这个世界的发展。
终于苏离出发了,要往界海一趟。
往界海的路上有堤坝,堤坝之上有脚印,只有准仙帝才有可能留下脚印,即便是仙王也不行。
苏离踏步,所谓的界海,一滴水就是一个世界,所以号称界海。
“这才有了一些多元宇宙的样子。”
苏离行走在界海之中,他的体内晶体神国在扩张,所过之处,一切世界都被他炼化入自己的晶体神国世界之中,让自己的晶体神国里多了一些世界。
界海,算是对苏离有些用处的东西。
他一路所过,界海的海水消失,看的在界海深处修行的一部分修士愣住。
“怎么可能。雁过拔毛?”
“那是谁?怎么如此强横?”
“难道他已经成帝了?”
界海之中,也有一些岛屿,岛屿之上,莫不是曾经的大神通者,或是要跨过界海,寻找成就仙帝的契机,或是要跨过界海,消灭不详。
只是当初的想法很好,却被阻挡在了这里,不能前进。
此时他们眼见着后来人经过,收走无数海水世界,全都愣在场中。
“一个恐怖的强者啊,他直接过去了!”
岛屿上,有一些强者古老的骇人,震惊的凝视前方。
苏离神色不变,继续前进,他看到了界海深处殿宇一座又一座,每一座之间都有一道神虹相连,如同一条道路。
不过,除却殿宇外,其他地方漆黑一片。
“夜帝神拳。”
苏离打出一套神拳,神拳所过之处,吸收了所有黑暗,而后他自己绽放光明,照亮了这一片世界。
迈步而过,苏离穿过界海,到达堤坝之上。
“慢!”
“不要!”
后方,传来大吼声,很是焦急,在界海之中小岛之上的生灵一个个都毛骨悚然,全都要躲避什么。
就在这时,天崩地裂,鬼哭神嚎,苏离所在的地方宛若陷入世界末日,黑色的秩序神链化成了风暴。
到处都是大道法则,各种大道符文凝结成大道秩序,而后疯狂浩荡,肆虐天地间。
即便是仙王,遇着此种风暴,都要立刻丧命。
无尽的大道法则压迫的人要窒息,兵器漂浮,而后在虚空炸裂。
显然,在无尽的岁月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曾经有绝世强者走到这里,又失败惨死,他们的仙王兵器都落在了这里。
可以想象,亿万载岁月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曾有一批最强大的生灵走到这里,可是却惨死。
连他们的兵器都沉入了界海!
这是大道风暴,可以杀仙王!
苏离依旧淡然,往前走去,云淡风轻,那可怕的大道风暴吹入他的身躯之后,就被炼化,又形成了一些晶体神国。
这就是苏离修成半步祖仙晶体神国的可怕之处,所谓的大道风暴只是他的能量。
躲在岛屿上的生灵,看到这一幕,脸上显现出无比震惊的神情,他们不能相信,这个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强大的人。
要知道,过往岁月也有类似的风暴,如果他们不躲藏在这天然形成的岛屿之中,就要陨落了。
大道之风,太强悍了,即便是仙王也不能抵挡。
那是准仙帝级的符文风暴!
“真的是一位帝者么?”
“我等苦苦追寻前进之路,后来者已经踏入帝路?”
岛屿上,一群老古董全都震骇不已,他们苦苦追寻,经历了千万劫难,堪比百世轮回,走到这里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要更进一步成就帝位?
然而现在有后来者在界海那边就已经成就了帝位,那他们岂不是走错了地方,这些年苦苦追寻的方向都错了。
九天十地,仙域之中,也可成帝?
苏离的目光却望着前方,那里黑暗成为永恒,到处都是黑色的秩序神链,蕴含有最浓重的黑暗本源。
这种本源,算是好东西。
如果永生界的项一真,夜帝神通转世的羽化门种子弟子到可这里,一定会觉得这里还不错,因为黑暗无尽,而他修行的夜帝神拳就是要将天地一切都化作无尽的黑暗。
到处都是黑暗的世界,一颗又一颗巨大的星球密密麻麻,都是和好的,而在山上,有一些神药漆黑如墨,早已被侵蚀了。
连神药都是黑暗的。
一株长生仙药也乌黑,散发着一股黑暗的气息。
当然除却黑暗,还有一点白色。
那是白色的骸骨。
越往前行,白色的骸骨越来越多,大多为雪白色,如同铺天盖地的大雪淹没了世间。
当然,骨海中也有其他颜色的骨,比如黑色,金色,紫色,但是与白骨比起来,只是少数。
苏离可以感觉到这些尸骨都很适合修行,不过都死在了这里。
这些生灵跟九天十地的极为相似,大多数的族群而今还在世间上有传承,除却个别古老的生物外。
当继续前进,一片巨大的宫殿,没有边际,横亘前方,挡住了去路。
那里有一座碑,血淋淋,书写着两个大字:
天庭!
“朝圣者,虔诚而真挚,自海的那一端而来,一步一叩首,见帝不拜,真命已失,轮回碑上有汝名。一步一叩首,往生路中罪削半,护你真灵!”
古老的声音从宫殿之中传递而出,蕴含着帝者的威严。
“哦?是么,我不信。”

好看的言情小說 洪荒:我,人皇燧人氏,加入聊天羣! 起點-第二十九章 葉黑獻祭,上品先天靈寶!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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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尽是追逐而来的小鳄鱼。
若是其他人在这时候求仙拜佛一般地跪地乞求,庞搏说不得要用手中的牌匾,给对方来上一记,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然而,这个人是叶黑。
听着叶黑坚定的呼声,让他拖延一些时间。
庞搏心中对好友的信任,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一咬牙,他将手中的牌匾抡圆,呼啸而过,扇出烈烈风声。
这牌匾上附带的威能,倒是让他一时之间,能够勉强支撑的住。
但也只是勉强罢了。
随着周围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小鳄鱼越来越多,庞搏也开始不支起来。
“叶黑……快点啊!”
他不得不开口,催促着叶黑。
叶黑再不快点,他们两个只能命葬当场了!
而此时。
其他的同学们,则都已经朝着青铜古棺的方向逃去,纷纷想要藏入古棺之中,保全自身性命。
他们二人,距离古棺不过三两步的距离。
可惜,周围尽是鳄鱼,想逃也逃不掉了。
命悬一线之际。
叶黑终于念完了祭词,将手中的青灯作为祭品,放在了祭坛之上。
嗡~
一丝微不可查的声响,在众人耳边响起。
庞搏的身体忽然一怔。
他由内而外的,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奇妙的波动。
好似……
那是来自于血脉深处,烙印于他灵魂之中的熟悉感。
是远古的先民在呼唤自己。
何止是他。
叶黑也是眉毛一挑,立刻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感觉。
亲切感。
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对方,信赖对方,乃至于臣服对方。
仿佛血脉之中已经注定,那将是自己的领导者,自己将永远追随于他!
“燧皇?!”
叶黑精神大振。
这样的感觉,他想不到第二个人,能给他如此的触动。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之时,叶黑也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他这才来得及看一眼周围的情况。
赫然发现,那些之前难以抵抗的小鳄鱼,此时纷纷匍匐在地,浑身战栗。
它们的眼中,流露出了实质性的恐慌。
另一端。
恐怖的巨兽现身,竟是一头鳄鱼,浑身散发出恐怖的妖气,如人一般直立。
它的眼神,比人类还要灵动。
其中流露出的恐慌,竟然比那些小鳄鱼还要深。
鳄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自身的封印被破解,它终于得见天日。
然而,却遭遇了这番恐怖的存在!
要不……
还是回去继续被镇压着?
鳄祖心中苦逼的想着。
不是他胆小怕事。
它修为不俗,自然比在场的叶黑等人,能够感受到更多的气息。
那恐怖的气势,赫然是有人从另一处世界踏界而来!
此人修为之决绝恐怖,让他生不起丝毫的反抗之心!
“难道是真仙?!”
鳄祖心中惊骇异常。
当今天下,成帝都是奢望,若是有真仙降临,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北斗,该如何阻挡?
心中这个念头刚刚生出。
鳄祖便看到,那五色祭坛之上,被当做祭品的青灯,缓缓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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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古灯,此时好似重新焕发了生机。
其上交织的道与理开始变换,被无形的力量重新编写。
篷!
一团烈焰,从古灯上爆发而出。
璀璨的佛光,仿佛要照耀整个荧惑古星!
在这光芒的沐浴之下。
叶黑等人,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定祥和。
仿佛荣登极乐。
亦或是婴儿时期,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紧绷的精神彻底放松,周遭的一切困难,仿佛成空。
这天下之大,再无可畏惧的事物。
“哼!”
一声冷哼忽然响起!
众人被影响的心神,纷纷挣脱开来!
只见。
一尊浩瀚的身影,将整片星空撕裂,踏界而来!
他身上,掩盖不住的蛮荒古朴的气息,让人心神都为之一颤!
一旁的鳄祖,已经缩到了角落里。
被镇压了如此之久,他早已懂得,这般的大能,决计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
老实点才好。
来人正是风燧!
他伸手,将横亘在虚空中的青灯握在手中。
这次,可是巨大收获!
【叶黑向你献祭青灯一盏,触发千万倍增幅,你获得上品先天灵宝青灯一盏!】
千万倍增幅!
上品先天灵宝!
每一个词,都让风燧为之惊讶。
叶黑献祭,没有浩大的声势。
但这献祭之物,显然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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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交织了道与理,从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法宝。
经过系统的增幅,俨然已经成为了上品先天灵宝!
按照洪荒的算法。
下品先天灵宝之中,内含1-12道禁制。
中品先天灵宝,内含13-24道禁制。
上品先天灵宝,内含25-36道禁制。
极品先天灵宝,内含37-48道禁制。
这盏青灯上的道与理被增幅强化,俨然已经蜕变成了30道先天禁制,哪怕在先天灵宝之中,也是不俗之物!

都市异能小說 我竟然是女帝老婆的心魔 彩色的風-第十五章 第二次觀想心魔

我竟然是女帝老婆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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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长老提醒。”
苏灿恭敬的说道。
不过苏灿倒也没有兴奋,毕竟苏灿知道自己什么水平。
——如果不是之前经历过林叶青的人生,从而掌握十层《玄柔劲》,恐怕连圣地的仙考都无法通过。
这次去藏经阁领悟术法,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喜人的收获。
等等……
苏灿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之前他能经历林叶青的人生,掌握《玄柔劲》,那么是否可以如法炮制。
再领悟一门术法?
苏灿观察林叶青,第一眼便是看见她胸口挂着的戒指。
——那是一枚藏青色、上刻五角星花纹的空间戒指。
“诶?”
苏灿轻咦出声。
这枚戒指苏灿非常眼熟,他曾经从林叶青的梦境中看见过。
是属于她师姐的空间戒指。
——这种空间戒指,并非苏灿手中的次品,其储物空间更大,而且可以藏纳宝物。
最关键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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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空间戒指会和主人进行神印绑定,除非主人身亡,否则其它人不可能打开。
这枚戒指,怎么会在林叶青手中!?
苏灿非常好奇,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枚空间戒指……”
“这……是我师姐的遗物。”
听到苏灿所言,林叶青用手轻轻摸了摸挂在胸口的空间戒指,嘴角裂起一抹笑容。
苏灿从这笑容背后,读出一丝丝悲凉和懊恼。
他总感觉,林叶青师姐的死,和林叶青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而在此时。
林叶青心魔雾团也是更加猛烈的跳动起来。
淡淡的黑色雾团静静漂浮,经过上次触碰,那黑色雾团已经淡泊许多。
可是现在却非常活跃。
这次,就再让我瞧瞧。
这心魔雾团中,到底记载着怎样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
苏灿微微伸出手,随后,熟悉的天旋地转感觉又是出现。
霎时间,天旋地转,天翻地覆!
五彩斑斓的世界在苏灿的感知中崩塌。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不停地坠落。
四周也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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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月娥,怎么样,这段时间的历练,有没有感悟。”
一位美妇人坐在高位,看着苏灿和另一位女性说道。
哦。
此时不应该继续叫苏灿,应该说小林叶青,现在他又成功进入林叶青的记忆。
从上次中断的节点来看……
……现在应该是历练归来??
“禀告师尊,这一趟历练,我收获颇多,至于叶青……”
大师姐李月娥莞尔一笑。
在下山历练的过程中,她和林叶青游走四方,斩妖除魔,经历战斗繁多,已经有不少提升。
李月娥经常和人打交道。
不过林叶青非常腼腆,一直将这方面的事情交给大师姐处理。
然后林叶青还交往到一位情郎。
虽然林叶青极力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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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怎么能逃脱李月娥的眼睛。
“唉——”
师傅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林叶青侧着头,一脸疑惑,根本不明白为何历练如此成功,师傅却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林叶青不懂。
可并不代表苏灿不明白,身为旁观者,很多事情苏灿看得更清楚。
——圣地让弟子历练,磨炼技艺倒在其次,主要是感受人心险恶。
技艺就算差,可如果读懂这世界间的险恶,未必会吃多大亏。
可若是反之……
“去修炼吧。”
“叶青你已经成年,是时候去藏经阁了,月娥,带你师妹去吧。”
师傅并未过多解释,而是摆了摆手,让林叶青和李月娥退下。
“是。”
林叶青大喜,终于可以进藏经阁了!
见到这一幕,苏灿不由得大喜过望。
上一次,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掌握十层《玄柔劲》,这次难道要复刻吗!?
“叶青,师姐去第四层修习术法,不会在你身边盯着,一定不要偷懒哦。”
师姐伸出葱白的手指,在林叶青的额头轻轻一点。
——苏灿竟然有种被挑逗的感觉。
林叶青本人亦是俏脸羞红。
虽然都是女性。
但是林叶青和李月娥只见的关系,似乎一定程度上超脱正常朋友。
算是最亲密的闺蜜?
接下来。
林叶青沉浸于术法的修炼之中,瑶池圣地的藏经阁一共有九层,修为越高者,能进入更高的层次,学习高深术法。
现在的林叶青,只能在第一层学习。
林叶青不愧是外门大长老,天资绝对不差,短短两月时间里。
她的攻击术法便是已经掌握三门之多。
其中《天火掌》更是修炼的炉火纯青,境界又一次提升。
可以进入藏经阁第二层。
“不错,看来没有偷懒。”
李月娥得知林叶青可以进入二层,还特意过来,夸奖一番。
“嘻嘻。”
林叶青笑得很开心。
她又着手修炼。
二层的术法更加高深,林叶青花费整整一月时间,也没有领悟到任何一门。
可饶是如此。
苏灿却也非常满意,因为在刚才的过程中,苏灿似乎也跟随着学习一遍,虽然没有悉数掌握。
但对林叶青最擅长的《天火掌》,俨然已经有非常独到的见解。
“看起来,是否能通过梦境掌握能力,还得看本人对其的印象是否深刻。”
苏灿在心中自言自语。
不知多久过去。
林叶青得到宗派事务处的传令,要求她参与剿灭一处魔教巢穴。
魔教巢穴的最强者,境界不过才是炼气期,比林叶青低一个档次。
“没问题,交给我!!”
林叶青拍着胸脯答应。
而在此时。
苏灿突然感觉,周遭的空间都变得压抑许多,一丝丝黑气充斥在空间之中,整个梦境似乎都变得濒临崩溃。
——一定有大事发生。
苏灿在内心想到。
这或许是,林叶青心魔的关键。
苏灿屏息凝神。
见证接下来一幕的发生。
和苏灿不同,林叶青本人信心满满,似乎根本没将这次灭魔放在心上。
而且在刚刚离开圣地时,林叶青竟然又碰见她的情郎。
激动的林叶青。
竟然将剿灭魔教巢穴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苏灿,不由得摇摇头。
如此机密,竟然就被林叶青轻松说了出去。
不过他这也是旁观者清。
从林叶青的视角来看,她的情郎,就是完全值得信任的存在。

言情小說 劍來 烽火戲諸侯-第一千一十章 誰不是黃雀分享

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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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天蒙蒙亮。1
那个即将卷铺盖滚蛋的道士就开始作妖了。
只见道士手持一把桃木剑,踏罡步斗,朗声咏唱一篇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道诀”。
“请君听我言,太古有太虚,日月两交光,山川添壮观,炼成一颗金丹无漏,无漏无漏,起陆龙蛇战斗。”
道士抖搂出一个扫堂腿,卷起地上些许落叶,再一个金鸡独立,右手递出一剑,剑尖处恰好停留一片树叶。
“清轻浊重阴阳正,天高地厚秉性灵,一点灵光起火烛,如云绽遍天星宿,急急如律令,将乾坤收一袖。”
道士抖了个剑花,左手一摔袖子,拧转身形,剑尖朝天,同时试图将那落叶卷入袖中,约莫是力道没有掌握好,那片树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未能收入袖中,无妨,道士自有补救手段,一个蹦跳,高踢腿,左手双指并拢,与剑尖一同指向别处。
“酒色财气都远离,云朋雨友日月侣,垒纯阳积阴德,天关转地轴,琼浆仙酒,有风仙师父,专来拯救。”
薛如意长久怔怔无言,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好似喝了点酒就发癫的道士。
昨天道士与说春送图的少年,那般势利作为,多多少少,有点难处?
她叹了口气,“别这样瞎折腾了,不赶你离开宅子便是了。”
只见那道士终于停下身形,一手负后,一手双指并拢作剑诀竖在身前,用鼻音冷哼一声。
薛如意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你还敢得寸进尺,真当老娘求你留下不成?
中年道士收起桃木剑,朝泥地随手一丢,本想着来一手入地三分的剑术,约莫是力道不够,或是角度不对,木剑戳中泥地,却晃了晃,最终仍是坠地。
薛如意心中到底是还有些芥蒂,问道:“你当真能够绘制出那种三官符箓?”
昨夜她询问过洪判官和纪小蘋,两位都城隍庙的大官,都是摇头,说这种符箓,闻所未闻。
洪判官最后只说,兴许山巅的符箓大家,别有秘传,而且必须是上五境,可能可行,否则一般的符箓修士,即便是那种道行深厚的陆地神仙,休想画出这等功效的符箓。
道士摇摇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可以画符,但是符成的把握不大,即便凭借符箓成功勾连阴阳,越过城隍庙老爷们,之后想要在冥府那边勘合过关,难度极大,打个不是特别恰当的比方,有点类似拿前朝的尚方宝剑斩本朝的官了。”
薛如意顿时柳眉倒竖,果然是个骗子。
道士立即补上一句,“但是贫道有个好朋友,了不得,有大神通,能够言出法随,效果之好,无异于祭出三官符箓。”
薛如意嗤笑道:“吹牛皮不打草稿吗?你还能认识这种山上朋友?”
“福生无量天尊。”
道士单手掐诀,“绝非胡诌,贫道的山上朋友,很是有几个绝顶厉害的角色。”
薛如意追问道:“比如?”
道士说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就介绍一个姓钟的朋友与薛姑娘认识。”
薛如意疑惑道:“什么身份?莫非是某个仙府的谱牒修士?”
道士笑道:“见面就知道了,什么身份不重要,豪杰无所谓出身,英雄不问出处嘛。”
见这道士不像是在开玩笑,薛如意又有新的疑问,“你真要帮那少年?图什么?”
道士说道:“人之双眼所见即天地。”
薛如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道士只得解释道:“某位高人说过,我辈修道之士,力所能及,帮得眼前一个人,就是帮得整个天下人。”
一趟天外远游,之前跟郑居中、李-希圣聊多了,再来与人闲聊,难免就少了几分耐心。
薛如意沉默片刻,“谁说的?”
道士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薛如意黑着脸。
道士说道:“相信薛姑娘也看出几分,那少年如今‘命薄’,只因为身世坎坷,命数被大小劫数剥啄极多,所以如今外人额外给他什么,钱财也好,其它也罢,少年未必接得住,极容易非福反祸。市井凡俗,对穷困之辈,施以援手是无妨的,自是积攒阴德与福报的好事和善举,但是修道之人与俗子结缘,一如巨湖一如溪涧,湖水逆流入溪水,若是后者命厚,如小溪水床宽广,承载得住,便是山上所说的仙家缘法,可要是命薄,如洪水汹涌倒流,漫漶两岸,伤的就是人之根骨和阳气,便是老话所谓的无福消受了,此理不可不察,需要慎之又慎。所幸命之厚薄,福禄寿之增减,并非一成不变,那少年在贫道看来,就是命薄却福厚的人,简单说来,就是有晚福,无欠于天,勿愧于地,不取于人为富,不屈于人为贵,这就是贫道昨天为何要说一句‘自助者天助之’的根源所在。”
薛如意点点头,可其实她根本没看出那少年的命数厚薄,她只是一头鬼物,既非望气士,又非城隍庙官吏,如何看得出这些玄之又玄的命理。
她犹豫了一下,“那我和张侯?”
道士笑道:“张侯有祖荫庇护,他自身又是一位碧纱笼中人,薛姑娘给予他一桩仙家缘法,张侯也是接得住的。”
她问道:“当真没有后遗症?”
毕竟她是鬼物,少年却是阳间人。
道士说道:“阴阳岂是只在地理不在人心?薛姑娘,可莫要搞错顺序,本末倒置啊。”
薛如意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假道士,好像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道士问道:“薛姑娘,以你的道行,既然不惧烈日罡风,为何在此逗留,徘徊不去?”
对于玉宣国这样的偏隅小国而言,一位观海境修士,找个灵气充沛的道场,开山立派,绰绰有余了。
薛如意虽是鬼物,可她既然能够与一国都城隍文判官和阴阳司主官都关系匪浅,想来不缺阴德,其实她找一处龙脉,建立祠庙、塑造金身,再由朝廷封正,当个山神娘娘是最佳选择。
薛如意说得含糊其辞,“最早是跟人打了个赌,学古人红叶题诗,被人无意间拾取,与他在一处祠庙内立下誓言。”
年复一年,宝扇闲置,辜负明月清风。春去秋来,寒蝉凄切,无语凝噎。雁过也,月如钩。
道士犹豫了一下,小心酝酿措辞,旁敲侧击问道:“薛姑娘,是否精通句读?”
薛如意笑道:“还行,我对训诂一事,还算比较感兴趣,闲来无事,翻了不少前贤著作,怎么,你看古书有疑难处,需要我帮忙断句?”
要是与她探讨训诂,薛如意还真不怵,她自认是行家里手。
这就牵扯到了隔壁少年张侯,他珍藏有一幅“祖传”的字帖,总计三十六字,无落款,却被洪判官誉为三十六骊珠。
这幅字帖,也是少年的立道之基,只可惜张侯资质一般,进展缓慢,如今才堪堪是二境修士。
而这三十六个字,大致上可以断为两句话,两句话的内容又颇为晦涩,这就涉及到了训诂功力。
她就是根据自己的断句,来为张侯解释其中深意,再根据字帖三十六字蕴藏的一门上乘导引之法,帮助张侯走上了修道之路。
道士笑道:“少年时,曾经听闻一个朋友,半个长辈,说及字、词、句与意的关系,他说每一个文字组成每一句话,都是有重量的。当时只是听了记住而已,感触不深,后来才发现文圣原来著有《正名篇》,当年看到其中有载,‘名闻而实喻,名之用也。累而成文,名之丽也。用丽俱得,谓之知名。’看到这里,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 ”
薛如意满脸得意神色,指了指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少废话,就知道卖弄学问,赶紧的,以剑作笔,写下内容,我帮你断句。”
当下陈平安小有郁闷,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那幅被薛如意和少年奉若珍宝的字帖,内容其实并不复杂,反正也就才三十六个文字,其中确实隐藏有一门上古导引法,而且陈平安只是扫了一眼,观其道意,就发现与三山之一和文庙礼制,都是有些道缘的,陈平安当然不会觊觎这件法宝品秩的“道书”,但问题在于薛如意这个半吊子的训诂高手,为张侯断句,不能说她全错,但肯定是有误差的,山上道书,往往一字之差便离题万里,否则山上为何会有“一字师”这种练气士?
也就是那幅字帖所载内容和蕴藉道诀,极为精纯宽厚,若是一般旁门左道的天书道诀,张侯再按照薛如意的传道授业解惑去修行,估计早就导引岔气,走火入魔了。张侯虽然资质一般,算不得什么修道天才,将来极难跻身洞府境,但是少年在薛如意的传道下,自幼修行这门导引术,结果至今才是二境练气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平安想了想,罢了罢了,大不了就被当作居心叵测之辈赶出宅子,开门见山说道:“薛姑娘,那位郑众郑司农,自然是一位极有功底的经学大家,但是他在儒家历史上,在训诂一道,许多细节,是有待商榷的,比如他的某些断句,就曾引来一位同样姓郑的文庙圣贤,逐字逐句批驳,所以薛姑娘若是照搬郑司农的句读法……”
薛如意眼神幽幽,“你看过那幅字帖了?”
陈平安点头道:“看过,我还知道字帖里边藏着一门导引法。”
薛如意默不作声。
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宫中庙中则执烛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陈平安一伸手,将那桃木剑驾驭在手中,在地上开始书写那三十六字,帮忙断句,同时为她详细解释为何如此。
“郑司农将前十八字断句为三,其中‘火禁’分读,义不可通。礼圣著作屡见‘修火禁’正是连文之证,若是按照郑司农的解法,这上古宫正官的职责就过于宽泛了,故而郑司农如此训诂,被另外那位圣贤直接斥为‘不辞’,不辞,就是不成话,对读书人而言,是一个很重的批评了。”
“至于后十八字,其实文庙内部就一直存在争议,确实吵了好几百年,但是按照……文圣的看法,字圣许夫子解‘暨’与‘讫’,应当无误,暨,与也,日颇见也,形容日光偏射,讫同‘迄’解,直行也。故而比较合理的断句,就是‘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因此引申出来的意思,就是‘凡日光所临照之处皆行其声教’。”
“所以张侯的导引术,其中一处头颅洞府的顶部,凿开天门引领日光之法,作为火法日炼之道,看似是在追求日悬中天的气象巍峨,然后通过笔直一线的导引阳光,张侯于每日正午时分,直截了当照射在天灵盖,以外景勾连内景,实则洞府也错,阳光照射之路径也错了,如此按部就班修行炼气,虽说不至于走火入魔,终非正途,道理很简单,试想人间屋舍住处,除非是那四水归堂的天井,否则哪有屋顶大开的宅邸,如何遮风挡雨……”
薛如意时而皱眉,时而恍然。
将这般见解娓娓道来的“假道士”,吴镝也好,陈见贤也罢,只是陈平安的分身之一。
先前陈平安以符箓之法,分神依附在一具具符箓傀儡身上,如星落于宝瓶洲各地。
比如玉宣国京城这个假“道士”,平时除了摆摊,还会研究龙虎山外姓大天师秘密传授的道门科仪,又因为这幅字帖的关系,随缘而走,就开始着手对训诂的深入研究。
禺州那边,有个“陈平安”以向佛的居士身份,去了一座律宗寺庙,研习持戒,尤其在《四分律》下了一番苦功夫。而律宗之佛理、宗旨,关键就在于一个“戒”字,而诸戒又归纳为“止持”和“作持”两类,止持即诸恶莫作,是止诸恶门,作持即众善奉行,是修诸善门。所以此地“陈平安”先前才会写下那句佛家语。
青杏国地界,有个外乡练气士,在仙家客栈内每天就是看兵书,若是外出游历,就手持罗盘寻龙点穴,兼修阴阳五行术。
在正阳山附近,一个叫裁玉山竹枝派的地方,担任外门知客,以数算之法深究农家、商家根祇。
薛如意看着地上三十六字,抬起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笑道:“人间山上,谁不是‘道士’。”
薛如意重新低下头,看着重新断句的三十六字,她越琢磨越觉得深意无穷,不出意外,如此句读才是正解!
等到薛如意抬起头,那中年道士已经提着桃木剑走远,她问道:“摆摊去?”
陈平安转头笑道:“贫道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这就主动卷铺盖滚蛋了。”
薛如意摇摇头,“你又不是跟我租的宅子,住与不住,我说了又不作数。”
中年道士咦了一声,恍然大悟,对啊,他们都是住客,一新一旧而已。
薛如意犹豫了一下,“陈道长能否传授最恰当的开府和火炼之法?”
道士摇摇头,“张侯一心只读圣贤书,贫道粗鄙,可教不了他上乘的仙家术法。”
薛如意有些着急,“你怎么还记仇呢。”
道士微笑道:“钱财分明大丈夫,爱憎分明真豪杰,没点脾气和风骨,怎么当道长。”
薛如意伸出手,“之前道长与我兜售的那几种符箓,我都买了。”
道士哎呦一声,连忙抬起袖子,快步走向她,“贫道早就觉得张公子根骨清奇,有此符箓,有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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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倒春寒,尤其明显,在二月末,还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青灵国旌阳府这边,自古就有喝早酒的习俗。
化雪过后,即便被冻成了鹌鹑,不光是男人,还有妇人,相互间呼朋唤友,市井坊间还是处处飘起肉香和酒香。
旌阳府境内有一个历史久远的仙家门派,裁玉山竹枝派,是那剑仙如云正阳山的藩属门派之一。
一条冰面刚刚解冻的溪边,流水潺潺,有个中年男人身穿棉袍,脚踩一双麂皮靴,脚步匆匆,踩在泥泞道路上,一边拍打身上的石屑尘土,瞧见远方一个黑着脸的老人,赶忙三步做两步凑向前去。
老人疾言厉色道:“陈旧!你到底怎么回事,正主都到了,你还没个人影,要我来这边接你,好大架子,当是夏侯公子请你喝酒吗?!”
男人委屈道:“白伯,我这都算提前一刻钟出门了。”
被称呼为白伯的老人怒道:“约好了巳时中喝早酒,夏侯公子便要准时到场吗,提早一刻钟赴约怎么够,你怎么都该至少提前半个时辰,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当的知客!”
男人低头哈腰,呵气暖手,“外门知客,外门知客。白伯,消消气,回头请你喝壶松脂酒。”
老人瞪眼道:“下不为例!”
男人使劲点头,“保证保证,下不为例!”
老人犹豫了一下,以心声说道:“夏侯公子是怎么个脾气,你就算没有亲身领教过,多少也该听说几分,没轻没重的,这个酒局被你搞砸了,好事变坏事,到时候不还得转头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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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搓手笑道:“要是真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被夏侯公子记恨上了,怨谁也不会埋怨白伯,我的良心又没被狗吃掉。”
老人瞥了眼男人肩头的碎屑,显然这小子又亲自下坑洞寻脉采石去了,老人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柔和几分,却冷哼一声,“你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外门知客,是不用怕吃夏侯公子的挂落,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么,我要是被你连累了,还怎么走,能够扛着一整座裁玉山跑路吗,到时候你小子别被我碰上,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一次。”
所谓的面冷心肠热,不过如此了。
总有些老人,总喜欢故意说些不中听却在理的话,仿佛生怕别人念他的好。
男人好像是个混不吝的货色,嬉皮笑脸给老人揉起了肩膀,“白伯可是老神仙,扛座裁玉山还不是照旧健步如飞?”
老人一抖肩膀,震掉那个棉袍男子的双手,教训道:“好歹是个知客,攒了钱,买件像样的法袍,瞧你这穷酸样!”
男人笑道:“法袍这玩意,穿几件不是穿,再说山上真正的有钱人,都是我这般模样,穿件法袍,反而不大气。”
“你小子有几个钱?还敢谈什么真正的有钱人,你见过吗?”
“白伯,等我哪天阔绰了,七八件法袍穿在身上,招摇过市。”
“你是穿法袍还是卖法袍?”
“边穿边卖两不误,白伯,我这生意经不错吧?”
白伯说道:“陈旧,门派重建一事,急是急不来的,任重道远,你还是要多看看山水邸报,先找到那几个师门长辈和师兄弟再说,否则祖师堂神主牌位、挂像谱牒,你一样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是复国,还是建立了新朝廷,岂会乐意将偌大一座仙府遗址,交给你这么个四境练气士,就算那位新君大度,肯将原址归还,你就守得住家业了?”
因为当初整个宝瓶洲南方都被蛮荒妖族侵占,无数山门、修士纷纷北迁,过大渎进入北方地带,如今宝瓶洲各家山水邸报,还是有许多南方仙府、山上门派在招徕旧部,或是招兵买马,试图补充人手,恢复旧日荣光,不然就是祖师堂已经改迁,与门派原地离得太远,必须通过山水邸报,提醒那些失散多年的谱牒修士,山门新地址位于哪国哪地。
陈旧点头道:“实在不行,真要寻不见师门长辈,我就去找郭掌门,找她帮我重建山门,再与郭掌门签订一纸山盟,如此一来,竹枝派都有下山了。”
白伯气笑道:“异想天开!”
竹枝派最早的祖师堂,就设立在裁玉山之巅,如今犹有一处祖师堂遗址,只是在第二代山主掌门手上,搬迁到了别处,毕竟一座山头开凿不断,土石越来越小,总觉得兆头不好。就因为裁玉山这个聚宝盆,有一座名为野溪的采石场,此地出产的玉石,既可以啄砚,也可以拿来雕刻成各类名贵玉器和玉山子,由于玉石天然蕴含丝丝缕缕的灵气,灵气脉络类似石髓水路,虽然含量不高,但在山上已经算是极为稀罕之物了,尤其是那些大型玉石,摆放在庭院内,拿来当一块风水石,几乎是青灵国那些世族豪门的标配。
不过这类可遇不可求的巨石,竹枝派从来不敢藏私,都会进贡给正阳山,再由某峰高价转卖给达官显贵。
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擅长地理堪舆,独具慧眼,早年与朝廷签订了契约,用了一个极低的价格,购买下了整座裁玉山以及附近群脉。等到竹枝派修士开凿渐深,就等于是坐拥一座宝山了,正阳山那边后知后觉,不曾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藏着这么一条价值连城的玉石矿脉,只是竹枝派已经与当时的朝廷签订地契,悔之晚矣,正阳山倒是没有做出那种赶尽杀绝的狠辣举动,而是派遣出一位祖师堂剑仙,与竹枝派缔结盟约,名义上说是盟约,后者其实就此成为正阳山的藩属门派。
现任掌门郭惠风,是一位金丹女修。
只因为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是与前朝订立的契约,所以等到两百年前青灵国的开国皇帝坐上龙椅,竹枝派和裁玉山,就遇到了一场风雨欲来的危机。
据说她就坐在裁玉山一座大阵之内,摆明了正阳山剑仙若敢强占祖业裁玉山,她就来个玉石俱焚,正阳山,青灵国和竹枝派三方,谁都别想要这条矿脉了。
这位掌门女修性格之刚毅,可见一斑。
陈平安笑了笑,终于要见到那位水龙峰劳苦功高的奇才兄了。
他这个当山主的,在落魄山的时候,几乎很少主动谈及别家山头,就更别提某位修士了。
但是此人,绝对是例外。
不说小米粒,就连暖树,还有骑龙巷掌柜石柔都对此人有所耳闻。
这位奇才兄一定想不到,自己在落魄山,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按照老厨子的说法,酒桌上边,不聊几句夏侯兄的壮举,喝酒无滋味。
这个声名远播的“奇才兄”,名夏侯瓒,作为水龙峰晏老祖师的得意弟子,一直负责正阳山谍报事务,二十年间搜集情报,可谓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线,就是盯着旧龙州槐黄县的陈平安和刘羡阳,为此夏侯兄几个堪称心腹的干练下属,还与红烛镇那边的绣花、玉液、冲澹三江水府,或深或浅都攀上了关系,给不少自称手眼通天、耳目灵光的水府胥吏,砸了不少神仙钱进入后者的腰包。
但是这位夏侯兄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下三滥的手段,当然,他也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座落魄山的靠山,是北岳披云山,都说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年轻山主,一直是山君魏檗扶植起来的账房先生,负责将山君府许多灰色收入,通过一座两山合租的牛角渡,洗成干净的神仙钱,每年秘密流入山君府财库。
至于那个刘羡阳,早早离开家乡,去往婆娑洲醇儒陈氏求学多年,结果一回家,就鸿运当头,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龙泉剑宗阮邛的嫡传弟子,而阮邛又是大骊王朝的首席供奉。
双方靠山不是北岳山君,就是大骊阮首席,故而夏侯兄岂敢乱来。
等到那场名动一洲的宗门庆典结束,夏侯兄就“功德圆满”了。
陈旧突然说道:“白伯,求你一件事,若是那位夏侯剑仙问起,你能不能说这顿酒,是我打肿脸充胖子掏的钱?”
白伯说道:“三壶松脂酒。”
本来裁玉山就要按时与夏侯瓒对接账簿,所以这顿酒,是竹枝派的公费支出,白泥不用自己掏钱。
“两壶!”
“成交。”
在裁玉山地界,一处名为散花滩的岸边,有个竹枝派不对外开放做生意的自家酒楼,当下有个酒局。
今天做东之人,便是负责裁玉山采石场的现任开采官,老人名叫白泥,是竹枝派祖师堂修士,门派修士都习惯称呼老人为白伯。
客人就只有一位,来自上宗正阳山的贵人,一位不算太年轻却也不绝对不老的剑仙,夏侯瓒。
作陪的,一男一女,外门知客陈旧,女修梁玉屏,道号“蕉叶”。
女修的“发钗”,是一把小巧玲珑的芭蕉扇。
至于那位男子,就没什么可说道的地方了,只是个外门知客,模样普通,境界不高,身份一般。
她是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主动要求参加酒局,白伯不好阻拦。
梁玉屏是鸡足山一脉的高徒,不出意外,她就是下任峰主人选。
而鸡足山也是上任掌门传下的香火道脉。事实上,竹枝派内部就分成了两派,裁玉山一脉修士,不愿太过依附正阳山,而鸡足山一脉,是铁了心想要投靠正阳山,以前是与秋令山处处示好,如今换成了转去抱满月峰的大腿。山上的藩属、从属关系,分三种,第一种,明文确定双方属于上、下山关系,下山修士谱牒必须纳入上山祖师堂的谱牒副册,地位自然低人一等,而且极难脱离上山掌控。第二种,藩属门派,是那种从属仙府,需要按时向宗主门派进贡钱财、物资,竹枝派与正阳山的关系,就是这一种。第三种,山上盟友,但是两者实力悬殊,弱势一方却无需纳贡,比如落魄山和螯鱼背的珠钗岛。
酒楼高两层,二楼有一间大屋子,历来是被专门用来款待正阳山贵客的。
白伯带着名为陈旧的男人走上楼梯,廊道内,梁玉屏已经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白藕手腕有一串有价无市的虬珠手钏。
女修瞧着约莫三十岁,身材修长,嘴角有痣。
她今天这身法袍,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瘦处更瘦,胖处显腴。
梁玉屏瞧见了那位手握开采实权的白泥,轻声埋怨道:“白伯唉,岂可让夏侯公子久等,我若是夏侯公子,稍有气性,早就走了,哪里会耐着性子等你们赶来,夏侯公子还反过来劝我别着急哩。”
女修嗓音不大不小,廊道内洞府境的白伯听得真切,屋内那位龙门境的夏侯剑仙,想必就肯定更听得真切了。
白伯轻声笑道:“这就是有玉屏负责待客的好了。”
女修回嗔作喜。
进了屋子,白伯拱手致歉,夏侯公子放下手中的那只斗笠盏,站起身,笑着说不必如此见外。
白伯问道:“夏侯剑仙,我这就让人上菜?”
夏侯瓒点头笑道:“自然是客随主便,反正我如今无事一身轻,再等上片刻又算什么,何况‘蕉叶’道友煮得一手好茶,这散花滩老茶树摘下的明前茶,味道尚可。”
白伯眼角余光看着那个如释重负的知客。
傻子么。
这点言外之意,开始兴师问罪了,都听不出来的?
白伯连连抱拳讨饶道:“是我做事不老道了,稍后先喝三杯罚酒。”
“长者为尊,白伯再这么说些虚头巴脑的,就真把我当外人了。”
“不敢不敢。”
女修开始打圆场,“夏侯公子,今日有一道主菜,醉虾,我们酒楼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买来十八只‘银子’,凑成了一盘,还是我们竹枝派与一位大骊督运官有香火情,好不容易才买来的。”
说得就像是她自掏腰包买来似的。
白伯也无所谓被她抢了功劳。
夏侯瓒笑道:“银子,别称河龙嘛,以前沾师父的光,两指长的,吃过几次。”
女修顿时脸色尴尬至极。
白泥也是头大不已,只是你梁玉屏觉得稀罕,你说你与一位水龙峰剑仙瞎显摆什么,水龙峰既修剑道,嫡传弟子往往兼修水法,一洲水中“清供野味”,肯定不缺见识。
原来宝瓶洲有条地下河,被誉为走龙道,来来往往俱是仙家渡船,水中有一种独有的奇异河虾,通体雪白,天生汲取水运精华,在夜幕中熠熠生辉,被河道北方诸如梳水国称之为“河龙”,在南边则昵称为“银子”,一指长短的河龙,就是头等的奇珍河鲜了,若是活到百年的河龙,身形长到两指。如今一只一指长的河龙就能卖到一颗雪花钱,而且有价无市,若是与大骊督运衙署或是老龙城侯家没点交情,根本买不着。
夏侯瓒随口问道:“是哪位督运官?”
白伯说道:“是一个姓黄的押运官。”
“几品官?”
“好像是从五品。”
夏侯瓒点点头,“那就是虞督运手底下的某位佐官了。”
以前这种山上美食,都是水龙峰管钱的一位师兄,直接跟大骊漕运总督署那位虞督运预定的,不过那个姓虞的架子大,据说跟一位大骊上柱国关氏子弟极有交情,才得了这么个肥缺。
陈平安笑了笑。
说起来,如今大骊督运衙署那边,掌管这条走龙道航线的督运官虞山房,因为关翳然的关系,双方还是旧识,老酒友了,虞山房酒量差,酒品更差,说他假醉吧,他一喝高了就钻桌底下去,说真醉吧,在桌底下去就去摸女修戚琦的靴子。
当年大骊朝廷新设一座衙门,专门监督和负责一洲渡船航线、仙家渡口与山上物资运转,当时主官的官职是正三品,只比户部尚书低一品,在这座衙署里边,关家得了三把椅子,原本关翳然就是要坐那把相对官身最低的椅子,还说服虞山房一起,去新开辟出来的漕运衙署当差,本意是让虞山房与一个叫董水井的新朋友联手,后者干干净净挣钱,前者顺顺利利升官。
结果虞山房不情不愿上任了,结果关翳然这个说话跟放屁一样的王八蛋,竟然自己撂挑子,转头跑去当那条大渎当督造官了。
如今虞山房作为督运官之一,最重要的分管职责,就是那条宝瓶洲南北向的漫长走龙道。
至于更早涉足走龙道生意的老龙城侯家,曾经占据半条航线,在大骊朝廷介入后,侯家就只能乖乖退居幕后,吃点残羹冷炙。
现在的大骊督运总署衙门,设置在济渎之畔,不在大骊陪都洛京内,与长春侯水府是近邻。
被誉为“漕帅”的主官,已经由三品升为从二品,两位辅官,也顺势升为正三品,按例漕运总督不受部院节制,直接向皇帝负责,可以专折奏事。
在这二十来年中,官运亨通的虞山房,因为起步就不低,还是衙门设立之初就是最早进入的元老,现在可以算是一方封疆大吏的实权官员了,衙署一主二副之外,最早的三十条山上航线,因为大骊王朝退回大渎以北,缩减为十七条,宋氏朝廷就裁撤掉了一部分督运官和相关佐吏,多是高升或平调转任地方州郡,剩下的督运官当中,就有虞山房,从四品,关键是他全权管辖的走龙道,由于北端尽头位于一洲中部的梳水国,故而是唯一一条航线延伸到宝瓶洲南方地界的水路要道,所以傻子都看得出来,虞督运手上的权柄,绝对不仅限于走龙道督运一事,河道沿途诸国、仙府,在大骊朝廷归还整个宝瓶洲南方山河之后,至今对大骊朝廷还是以藩属国自居,估计一部分功劳,都得划到虞山房头上,至于功劳到底有多大,只需看未来虞山房转任别地的官身高低,就会一清二楚。
夏侯瓒好像终于瞧见那个一直杵在原地当哑巴的外门知客,微笑道:“白伯,这位是?”
白伯沉声道: “陈旧!还愣着做什么。”
陈旧立即抱拳道:“竹枝派外门知客陈旧,见过夏侯剑仙。”
夏侯瓒沉默片刻,笑着点头,“幸会,久仰大名。”
陈旧动作僵硬,一直保持那个抱拳动作,憋了半天,说道:“终于见到了夏侯剑仙,荣幸荣幸,荣幸至极。”
夏侯瓒笑着不说话。
梁玉屏扯了扯嘴角。
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白泥怎么想的,竟然愿意为这种废物牵线搭桥,夏侯瓒瞧得上眼,才奇了怪了。
正阳山的一个藩属门派,外门知客而已,负责迎来送往,不涉及竹枝派的机密要事,甚至都接触不到外门和裁玉山的账簿。而且作为知客,每一笔支出,都需要详细记账,与账房那边报备,还有可能往外贴钱。要想成为一个正儿八经仙府门派的知客,必须身世清白,有据可查,毕竟大骊王朝颁发的关牒,不是那么容易作假的,何况作假的代价太大,一经发现,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是青灵国朝廷的追究了,而是大骊刑部单线联系的直属修士。
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夏侯剑仙,就是那位掌管正阳山谍报的天才兄。
落座之前,夏侯瓒与白伯又是一番谦让推辞,梁玉屏在一旁笑语劝说,才算坐定。
白伯果然先喝了三杯罚酒,然后才带着陈旧一起给夏侯公子敬酒,等到陈旧傻了吧唧喝完酒坐回位置又无动静,白伯给这个外门知客使了个眼色,陈旧后知后觉,单独起身敬酒,夏侯瓒坐在位置上,抿了口酒,伸手虚按两下,示意对面那个男人坐下吃菜。
夏侯瓒喝酒时,神色郁闷,显然心情不佳。
正阳山诸峰,与夏侯瓒同辈、或是差不多境界的剑修,开始说起了风凉话。
都怪名字没取好,瓒,三玉二石也,既然玉石相杂,可不就是质地不纯的玉。
等到那盘“银子”端上桌,夏侯瓒兴致缺缺,只是给身边梁玉屏先夹了一筷子醉虾。
女修受宠若惊,笑颜如花。
陈旧想要夹一筷子醉虾尝尝鲜,立即挨了白伯一记瞪眼,只得悻悻然转移筷子,夹了一条野溪杂鱼。
经过那场问剑,正阳山诸峰出现了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月峰那位辈分最高的老祖师夏远翠,身为玉璞境剑仙,担任掌律不说,还占据了两座闲置多年的山峰。
陶烟波的秋令山,已经封山,元婴老剑仙主动辞去了一切宗门职务,宗主竹皇责令陶烟波闭门思过一甲子。
水龙峰晏础的身份,则从掌律祖师变成了正阳山财库的头把交椅。
琼枝峰峰主冷绮对外宣称闭关,由弟子柳玉接管事务,雨脚峰峰主庾檩,这位年轻金丹剑仙,虽然在那场变故中出了个大丑,但是并未就此颓废,只说正阳山在边境立碑一事,几经波折,如今甚至有一拨血气方刚的年轻剑修,将近十人,在这边结茅修行,他们来自五峰,据说他们私底下形成了一座小山头,总计二十多人,都是诸峰比较年轻的天才,其中就有庾檩,是主心骨之一。
宗主竹皇和祖师堂,对此也没有说什么,竹皇只是让那些年轻人所在诸峰峰主,私底下与这些年轻人提醒一事,不许他们损坏石碑,其余的,就都不用去管了。
其实水龙峰在这场变故当中,折损不大,甚至算是唯一因祸得福的山头,宗门地位还略有抬升。
唯独夏侯瓒,这位水龙峰晏老剑仙的得意弟子,最为失意,没有之一。
梁玉屏开始编排起几个正阳山藩属的不是,再说几句自家门派的好,尤其是她所在鸡足山一脉,那几位师妹是如何仰慕水龙峰。
夏侯瓒点头笑道:“你们竹枝派一向与我们正阳山世代交好,师父每每提起鸡足山,总是赞不绝口,不吝好话的。”
梁玉屏斜瞥一眼白伯。
裁玉山竹枝派,是正阳山众多藩属门派之一,其实最为鼎盛时,正阳山的这类“下山”或是附庸门派,多达十几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半数名义上的藩属门派,虽然暂时没有正式脱离附庸身份,但是以往每次聚集,都会乘坐符舟、私家渡船准时赶往正阳山的祖山 “点卯”,现在一个个都开始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或者派遣个手下露个面,来这边交差。
而夏侯瓒这位水龙峰老祖的嫡传弟子,堂堂龙门境剑修,如今就只是管着正阳山北边三个藩属门派的“收账”一事。
其中就有竹枝派,其实哪里需要他催促,又不是那几块天高皇帝远的“飞地”山头,这座裁玉山离着正阳山才几步远?
所以明眼人都清楚,夏侯瓒算是被正阳山和水龙峰当作弃子了,等于是一贬再贬,彻彻底底坐了冷板凳。
凭良心讲,在收集谍报一事上,身为龙门境修为的夏侯瓒,没有任何懈怠或是掉以轻心,十分用心,尽心尽责,虽然这个职务其实油水颇多,但是夏侯瓒可以摸着心口说句实诚话,自己没有任何中饱私囊,一颗雪花钱的贪墨都没有。他只是想着借助功劳,好在成为宗门的祖山祖师堂里边,有个位置,即便境界不够,于礼不合,那么未来下宗呢?
故而以前几乎滴酒不沾的夏侯瓒,如今一有机会就喝闷酒。
不然以白泥的身份,请得动他夏侯瓒?
难道就凭走龙道那几条不足半筷子长短的“银子”?
由竹枝派掌门郭惠风亲自请他喝酒,才算“门当户对”。
但是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正阳山有一大堆说闲话的,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在震怒的宗主那边,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己的水龙峰嫡传身份,但是也只能是让他这个极为器重的得意弟子外出,避一避风头。外人哪里知道他夏侯瓒的难处,收集谍报,得绕过大骊朝廷和龙州官府,还需要避开那个跟落魄山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北岳披云山,至于刘羡阳,让他怎么查,都跑去南婆娑洲醇儒陈氏那边游学了,而且那座龙泉剑宗,整个宗门,就那么几个人,让他如何渗透,如何秘密安插人手?否则即便是换成神诰宗、云林姜氏,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至于如此艰难。
雨脚峰庾檩,与琼枝峰柳玉,都曾在龙泉剑宗练剑修行,只是夏侯瓒始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尤其是那个庾檩,成为峰主前后,以前敬称夏侯剑仙,后来随便称呼夏侯道友,判若两人。
所以夏侯瓒就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听师父的,先蛰伏几年,别抛头露面,回头找机会,在中岳地界的篁山剑派那边,会给他安排个肥缺的实权位置。
夏侯瓒脸色阴沉,低头喝了口闷酒。
隐官?很厉害吗?
真要遇到了,面对面,就老子这脾气,非要跟他姓陈的问剑一场!
输了又如何,骨气不能丢。
相信对方总不至于活活打死自己。
那个名为陈旧的外门知客,终于壮起胆子说了句公道话,“大宗门如官场,难免会沾染些不好的习气,总是那些真正认真做事的人最吃亏,做好了是应当的,做不好,闲言碎语就一股脑涌来,明里暗里,哪里拦得住,如夏侯剑仙这般境遇,随便翻翻史书,何曾少了,我得在这里与夏侯剑仙敬酒一个。”
白伯满眼惊讶,看着那个双手持杯敬酒的陈旧,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夏侯瓒斜眼瞥去,点点头。
不曾想还是个会说话的。
难怪能在裁玉山这边当个外门知客。
夏侯瓒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赶忙再次自报名号,“陈旧,耳东陈,旧物的旧。”
估计先前自己说话嗓音小了,或者是夏侯瓒没记住,贵人多忘事嘛。
夏侯瓒微微皱眉,怎么也姓陈,听着就烦人。
陈旧看来是个还算擅长察言观色的,立即开始表忠心了,“我对那落魄山姓陈的,自打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起,便素无好感,若非我实在道行浅薄,否则定要对他饱以老拳! ”
夏侯瓒脸上少了几分厌恶,肉麻是肉麻了点,可毕竟是顺耳的言语。
他眯眼问道:“陈知客,你跟那位山主无亲无故又无冤无仇的,为何如此反感此人?”
夏侯瓒夹了一条河龙,细嚼慢咽起来,“不用着急回答,想好了再说。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胡说。”
酒桌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梁玉屏有些幸灾乐祸。
白伯开始揪心,担忧不已,陈旧你一个外门知客,犯得着拍这种-马屁?胆肥吗?
陈旧约莫是酒壮怂人胆的缘故,毫不怯场,说道:“我看过一本山水游记,就是写那家伙的,艳遇不断,不堪入目!满嘴仁义道德,看似一路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实则是在紧要关头便严于待人宽以待己,半点不肯吃亏的,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美人,银子,机缘,声望,都给他便宜占尽了。艳鬼,狐魅,符箓美人,偎红倚翠,莺莺燕燕从来不缺,反正一遇到点事情,就有美人相救,渡过难关,这样充满脂粉气的江湖游历,哪有半点凶险可言,搁我我也行!”
陈旧又喝了一杯酒,再呸了一声,“一个成天只喜欢讲道理的人,和那种从不喜欢讲道理的人,两者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运气好!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真本事了。”
白伯一时无言。
你陈旧到底是看不惯那个年轻隐官的为人,还只是羡慕嫉妒他的艳遇不断?
夏侯瓒大致有数了,是个浅薄之徒,不过说话做事还算得体,不是那种掉钱眼里出不来的财迷,简而言之,就是还有点野心,是想着往上爬的,一个愿意自掏腰包往外贴钱的外门典客,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兜里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一种是舍得花今天的小钱,挣明后天的大钱。而一个流落到竹枝派的外乡练气士,四境修为,怎么可能有多丰厚的家底,不出意外,就是想着与竹枝派攀上关系,比如金丹郭惠风,来年好衣锦还乡。
夏侯瓒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对方那种尽量不让谄媚表现得太过露骨的卑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假装不来。
得知这顿酒,是陈旧掏的钱,夏侯瓒难得主动敬酒。
放下酒杯后,夏侯瓒笑问道:“陈知客,听说你来自南边的黄花川,门派不小啊,放在宝瓶一洲都是稳稳当当的三流仙府了,虽说打仗打没了,这么些年,始终没个顶梁柱将旧门户重新撑起来,可真计较起来,你们黄花川比起竹枝派,规模只大不小,底蕴只深不浅,怎么跑这来混饭吃,不觉得寒碜吗?对了,我听说黄花川有几处胜景,其中玄铜山与盘螭山,两山对峙,都不高,全是梅树,花开时一白如雪,盘螭山中有一座元元讲寺,据说寺内珍藏有一幅长卷,叫什么来着?”
梁玉屏脸色微变。
先前对话,夏侯瓒看似连此人姓名都没听说过,却知道此人来自南边的黄花川,对于那边的风土人情更是如数家珍。
陈旧愣了愣,似乎,小心翼翼说道:“只是听师尊偶尔提起,玄铜山的山脚,那座元元讲寺内,确实珍藏有《一张蒲团外万梅花》,但是一般不会轻易拿出来给外人过目,师尊还是与方丈关系好,才看过一次,事后师尊与我们几个嫡传泄露,说这幅长卷保管不善,可惜了,上边黑斑极多,许多题诗文字都辨认不清。至于盘螭山附近,以往确实梅花开得如同……大块文章,只是早些年,当地乡人土民,因为种梅利薄,不及兰花可以作为盆栽贩卖,故而砍伐梅树颇多,所谓梅开如雪,就有点名不副实了,文人骚客都喜欢转去别地赏梅。”
“花开如大块文章,嗯,听着是要比一白如雪更冷僻几分,陈知客,谈吐不俗啊。”
夏侯瓒点点头,伸出筷子去夹醉虾,转头问道:“白伯,如今竹枝派外门典客,每个月俸禄是多少? ”
赶紧报了一个数字,六颗雪花钱。
年底有分红,不过得看行情。
夏侯瓒手中那双筷子略微停顿片刻,点点头,只说了三个字,不算少。
然后就没有说什么。
白伯却已经心领神会,不算少,那就是也不多嘛。
得给陈旧涨薪水了。
这顿酒,陈旧还真没白“请”。
裁玉山脚野溪汇入一条大河,宽阔河道内,青灵国官船往来乱如麻。
许多竹枝派山上匠人精心打造的珍贵器物,就通过这条大河“流入”一国勋贵将相之家。
两岸种满杏花树,满树杏花,风吹如雪。
风雨杏花雪,南北水拍天。
夜幕里,一位女修站在杏花树下。
不知为甚,落花时节,都是蹙眉。
白泥单独前来此地,说道:“掌门,夏侯瓒看似散漫,实则为人极为谨慎,酒桌上根本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郭惠风点头道:“若是个管不住嘴的,如何能管正阳山情报。”
白泥轻声道:“青灵国朝廷签订的两百年租期,马上就要到期了,这个夏侯瓒,在这种时候负责跟我们几个门派的催账事务,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定期来裁玉山这边逛荡,会不会是正阳山祖师堂或是水龙峰的意思?”
郭惠风幽幽叹息,“就算没有竹宗主或是晏剑仙的暗中授意,恐怕夏侯瓒自己也有将功补过的想法。”
上次就是在她手上,关于裁玉山,竹枝派与青灵国续签了一份两百年期限的租赁契约,这次竹枝派恐怕很难守住这座裁玉山的祖传家业了。
白泥说道:“在契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竹枝派可以优先续约,而且即便有别家仙府想要购买裁玉山,竹枝派也可以与他们竞价,价高者得。”
郭惠风苦笑道:“怕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泥何尝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师叔祖这边,他故意说些轻巧话罢了。
既然期限到了,竹枝派就再无正当理由占据裁玉山,青灵国若是想要转卖别家,例如正阳山再出高价,竹枝派是很难争过正阳山的。
甚至正阳山只要愿意出价,竹枝派敢竞价?
难怪青灵国朝廷前不久来了个皇家供奉,藏头藏尾的,不敢让正阳山知道行踪,只是私底下找到郭惠风,拐弯抹角说了些话,大体上就是暗示郭惠风,我们皇帝陛下那边,其实是很愿意与竹枝派续约的,价格好商量。
显然是担心竹枝派连价都不出,就被正阳山用一个极低价格捡漏了去。
所以对青灵国和竹枝派来说,围绕着一座裁玉山接下来数百年的归属,是一个极其极其微妙的复杂局面。
只说青灵国皇帝,既不敢招惹正阳山,也不愿白送出去一座裁玉山。既想竹枝派和郭惠风尽量多出价,又不愿因此惹恼正阳山。
而对郭惠风而言,如果打定主意不去争夺裁玉山,那就干脆不喊价了,正阳山当然乐见其成,却要与青灵国朝廷就此关系交恶。
要么是不去计较正阳山和青灵国两边的脸色,她直接让白泥代替他那个担任门派财神爷的师父,一路喊价到三十颗谷雨钱,不管正阳山如何开价,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可一旦让出最大财源所在的裁玉山,竹枝派就会
难道真要一步步沦为正阳山的下山?
郭惠风绝不甘心如此。
如果不是自家门派地理位置的限制,郭惠风半点都不想与正阳山有半点关系,这一点,从她继任掌门之前就是如此,实在是或亲眼见、或亲耳听过太多关于正阳山见不得光的作为。
白泥几次欲言又止,还是鼓起勇气建议道:“掌门,若是真想要守住祖业,又能不被正阳山记恨,我们能不能与……北边那座山头,那个年轻隐官……”
说到最后,老者大概自己也觉得荒谬,便说不下去了。
郭惠风忍俊不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她显然是被“白伯”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逗乐了,“白伯,你当我是谁,上五境修士吗,还是骊珠洞天本土修士出身?你觉得我去了那边,就能能那人见着面吗?退一万步说,没有吃闭门羹,与那人见了面,就能谈成事吗?”
“白伯,你当他们落魄山是开善堂的啊?”
因为相貌“显老”,哪怕是境界、道龄远远高过这个白泥的郭惠风,也会谐趣喊一声“白伯”。
由此可见,竹枝派的门风,还不至于那么等级森严,一切唯修士境界论。
“也对。”
白泥点点头,记起先前酒桌上那位自家知客的说法,“况且根据早年那本流传颇广的山水游记显示,陈山主年轻那会儿,是个极喜欢沾花惹草的多情郎。”
若真是如此,一个不小心,掌门岂不是自投罗网?可别肉包子打狗了……
那本游记的书上内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设身处地,都是男人,人不风流枉少年,有几个红颜知己,再正常不过了,没有才是怪事吧。
郭惠风满脸疑惑,好奇问道:“什么山水游记?内容与那位陈隐官有关?这种书也能刊印售卖吗?”
白泥老脸一红,“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本不知谁杜撰出来的杂书,脂粉气略重,其实没什么看头。”
河道内,一条官船上,两位师出同门、却差了一个辈分的老剑仙在此秘密聚会。
垂挂起帘子,就是一层山水禁制,以防隔墙有耳。
正阳山两位峰主,满月峰夏远翠,水龙峰晏础。
“晏础,还不与夏侯瓒明说?”
“夏老祖,我这徒儿,才智足够,嘴巴也是严实的,但是他最大的缺点,是做事情不够狠。他至今未能跻身金丹,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等秘事,他肯定帮不上忙,就不让他掺和了,免得节外生枝,竹皇毕竟不是笨人,若是被他察觉到端倪就不妙了。”
夏远翠眯眼望向远处的那座裁玉山,“一条已经开采数百年的玉石矿脉而已,青灵国钦天监的地师,前不久估算过储量价值,约莫还值百余颗谷雨钱,而且耗时耗力,其实让给郭惠风也没什么,反正我们正阳山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分账,就当是雇人凿山的薪水了。关键就是这个郭惠风太犟,不识大体,总想着要与正阳山划清界线。刚好拿她来杀鸡儆猴,通过这个机会,让郭惠风身败名裂,再扶植起鸡足山一脉,竹枝派必须与我们正阳山签订上、下山契约。其余藩属门派,尽是些墙头草,只要看到了郭惠风的凄惨境遇,自然就会老实了。”
“如何逼迫她与竹皇彻底撕破脸皮?”
“我自有妙计,你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夏老祖,雨脚峰那边,庾檩靠得住?”
“我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兼任下山篁竹剑派的掌律祖师,庾檩没理由不答应。”
“总觉得这小子是个白眼狼,天生有反骨。”
“有反骨?不挺好。至于尘埃落定之后,他又能反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夏远翠笑望向晏础,“先反竹皇再反我吗?就凭他一个金丹剑修?”
晏础听出了老祖师的言下之意,略显尴尬,“夏老祖高估我了,我哪有当宗主的命,更无这种野心和实力,年纪大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我将来能够以上宗掌律身份,兼任下山的山主,就已经心满意足。”
“庾檩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我根本就没有明说什么。他要是赶去竹皇那边诬陷我这个老祖要谋朝篡位,我倒是佩服这小子的胆识和魄力了。”
夏远翠突然眯眼笑道:“晏础,若是下山能够跻身宗门,你必须卸任上宗掌律。”
晏础 见那 夏远翠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位老元婴瞬间眼神炙热,斩钉截铁道:“没有问题!”
下宗宗主又如何,也是货真价实的一宗之主!
宝瓶洲三千年以来,才几座宗门,才几人担任过宗主?
先前夏远翠在一次祖师堂议事中,突然与建议正阳山诸峰剑修,不管男女老幼,不论境界高低、道脉出身,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赶赴蛮荒天下建功立业,出剑杀妖,而且他夏远翠和满月峰可以带队,通过一处归墟通道乘坐渡船跨越天下远游。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许多习惯了议事一半就退场的老剑修,顿时对这位闭关多年的老祖师高看一眼。
而宗主竹皇却只说此事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很快竹皇便登门满月峰,埋怨师叔为何事先不打声招呼就一意孤行。
夏远翠便说只是远游历练,又不会当真赶赴战场,就算要与妖族厮杀,他也会早做安排,如此一来,就能够扭转宝瓶洲对我们正阳山的观感。竹皇默不作声,离去之时,郁闷不已。
如今正阳山诸峰,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大多对宗主竹皇极其不满,觉得竹皇身为一山宗主,面对落魄山的那场观礼,表现得如此懦弱,处处退让,尤其是与落魄山约定边界立碑一事,更是被他们视为正阳山千年未有之羞辱。
再加上正阳山试图建立下宗一事,也不了了之,巡狩使曹枰的突兀离去,大骊朝廷摆明了是选择偏袒落魄山。
名,正阳山已经沦为一洲笑柄,本该在宝瓶洲如日中天的一座崭新剑道宗门,年轻剑修们如今都没脸下山外出历练。
利,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本有望一山两宗门的格局,成了泡影,拥有一座下宗的诸多好处和实惠,都成了空想。
简单来说,就是从山主变成一宗之主的竹皇,个人声望降到了谷底。
若是正阳山只有竹皇一位剑修,是上五境,其实不管 都无法撼动 竹皇的宗主之位。
但是竹皇的师叔夏远翠,好巧不巧,也是一位玉璞境剑仙。
“夏祖师,陶烟波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对我那个师侄心怀怨怼,且不说封山一甲子,自己也被逼着闭关思过,换成谁都觉得是一种奇耻大辱。何况陶烟波心里有数,如果还想要与那个姓陈的找回场子,只要竹皇一天是山主,就是痴人做梦,必须改朝换代才行。不然六十年封山,什么剑修胚子都捞不着,秋令山肯定就此一蹶不振,过云楼那个女娃儿的山头,就是前车之鉴。”
晏础点点头,陶烟波是真有狗急跳墙的理由了。
有自己的水龙峰,再加上眼前这位玉璞境老祖的满月峰,以及陶烟波的秋令山,如此一来,都不用说其余诸峰,竹皇在正阳山,除了他那自家祖山一脉,竹皇就差不多个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夏远翠笑道:“说实话,我要是在竹皇那个位置上,身为宗主,面对那场对方气势汹汹且有备而来的观礼,我恐怕做得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啊。”
摇摇头,夏远翠啧啧道:“只能怨我这师侄命不好。我这个当师叔的,就只好替他分忧了。”
竹皇在元婴境时,碰到了个风雷园的李抟景,等到跻身玉璞境没多久,又遇到了那两个年轻人。
晏础举起酒杯,“在此预祝夏老祖更换座椅!”
夏远翠也举起酒杯,淡然笑道:“好说。”
晏础突然轻轻打了自己一耳光,“其实这会儿就该称呼夏宗主了。”
夏远翠放声大笑,各自一饮而尽。
竹枝派鸡足山,一处不起眼的雅静宅邸内,一位年迈女修正在款待一位天字号的贵客。
她便是鸡足山一脉峰主,梁玉屏的师父,也是竹枝派的现任掌律祖师。
而客人,正是竹皇。
竹枝派内,在郭惠风接手掌门后,逐渐分成了裁玉山和鸡足山两脉,不好说双方是势同水火,却也暗流涌动,其实最根本的分歧,还在于到底是与正阳山渐行渐远,最终脱离从属身份,还是干脆全盘投靠正阳山。
竹皇手中正在把玩一把山上炼制的竹黄裁纸刀。
山下的书香门第,多是用来裁剪宣纸,竹皇手中这把切割金石亦可。
竹皇将裁纸刀重新装入古琴形制的木盒,一并递给女修,微笑道:“送你了。”
她接过刀。
略加思索,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要她推波助澜。
他是借刀杀人。
竹皇笑了笑,“别多想,礼物就只是礼物,你不用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否则只会坏事。再说了,你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地方,与郭惠风还是师姐妹,何必自相残杀。我倒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帮郭惠风一把,免得这场闹剧,落个过犹不及的下场。那个人,可比你,当然也比我都聪明太多了。”
她大为意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以心声问道:“宗主如何确定那人,如今就一定藏在某地,而且一定会管这闲事?”
“直觉。”
“如果,我是说万一,那人故意袖手旁观,宗主怎么办?”
竹皇淡然道:“只需夏远翠一死,晏础、陶烟波这些此生无望上五境的酒囊饭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其中有一事,竹皇并没有与女修交底,正是在他的授意下,秋令山陶烟波才主动勾结的那位师叔。
倒是雨脚峰那个庾檩,比竹皇想象中聪明很多,竟敢主动揭发师叔的谋逆篡位之举。
野溪边,那个名叫陈旧的外门知客,开始钓鱼。
白泥与掌门作别,独自返回散花滩那边,发现陈旧这家伙倒是晓得偷闲,竟然蹲在一棵杏花树旁,双手笼袖,轻轻跺脚,脚边还有酒局剩下没喝完的一壶酒,给他顺手牵羊了,直愣愣盯着水面。
老人踱步来到溪边,笑道:“别忘了两壶松脂酒。”
陈旧抬起头,“啥?”
白伯坐在一旁,也不计较这小子的装傻扮愣,抬头看了眼杏树,没来由感叹道:“陈旧,我当年刚刚进入竹枝派,记得第一次跟随师父来到这裁玉山,一路散步,就觉得河边满树杏花,好看是好看,但是想到了一句家乡那边的谚语,总觉得不是滋味,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那会儿不懂什么忌讳,就与师父直说了,师父却与我说,山下有山下的说法,山上却有山上的道理,而且这个道理,非但不差,反而寓意极好。”
白伯笑问道:“知道这句话在山上,是什么道理吗?”
男人摇摇头,“白伯,这怎么猜嘛。”
白伯点点头,“我当年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
陈平安笑道:“后来有答案了吗?”
白伯浑然一变,双手抱住后脑勺,懒洋洋道:“只是偶然翻书看得一桩典故,相传有位远人迹而独立的白骨真人,曾经长久睡在一棵李子树下,最终证得长生不朽的大道。”
陈平安目视前方,微笑道:“陆掌教就这么闲吗?”
身边老人分明是被陆沉用秘法附身了。
陆沉赶紧伸出手指抵住嘴边,“别声张啊,咱俩可以多聊几句!”
“敢问陆掌教,怎么找到我的?”
“碰运气!”
“不说就算了,相信礼圣很快就赶来此地,记得到了功德林,帮忙看看刘叉如今钓技如何。”
陆沉无奈道:“贫道之所以偷摸来浩然,就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好与你确定一事,世间到底有无光阴,是否由无数个定格的静止组成一个一。”
“出门在外,不得以诚待人?”
“好吧,怕了你了,陈平安,你与我透个底,咱哥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关押了我的某个假相?”
“是。”
“……”